医院的灯光惨白得刺眼，李伟蹲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，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。

他盯着地上那摊烟灰发呆，脑子里全是医生刚才说的话："老李啊，咱得做个决定了。"这话听着客气，可谁不知道这是在催命呢？七岁的儿子李明躺在病房里，小脸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，这会儿正抱着平板电脑看动画片，笑得没心没肺的。

这孩子打三岁起就开始跟白血病较劲，一晃都五年了。要说这病可真够折腾人的，光是化疗就做了二十多次，头发掉了又长，长了又掉。每次做完治疗，小家伙都跟没事人似的，还反过来安慰他爸："爸，你别愁，我一点都不疼。"这话说得李伟心里更不是滋味，他宁愿孩子哭闹撒泼，至少像个正常小孩。

家里的积蓄早就见底了，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个遍。李伟在工地干活，一个月挣那点钱还不够儿子一天的药费。前阵子把老家房子卖了，钱还没捂热乎就填进了医院这个无底洞。更糟心的是，他媳妇查出来尿毒症，每周得透析三次。这日子过得，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，船迟又遇打头风。

那天社区来了个志愿者，是个热心肠的大姐。看他们家这情况，悄悄把李伟拉到一边："兄弟，要不考虑领养个孩子？给家里添点人气，说不定能冲冲喜。"李伟当时就愣住了，心里直犯嘀咕：亲儿子都快保不住了，还领养？这不是扯淡吗？可夜深人静的时候，他又忍不住琢磨，要是真有个万一，这个家可就彻底空了。

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熏得人头疼。李伟蹲在病房门口，手里捏着那张"放弃治疗同意书"，感觉有千斤重。儿子在里头跟护士姐姐有说有笑，完全不知道他爸正面临着这辈子最难的选择。隔壁床的病友家属凑过来递了根烟："老哥，别太难为自己，这年头看病难啊，咱们普通老百姓哪经得起这么折腾。"

这话说得在理。李伟想起上个月在病房里遇见的一个病友，家里为了治病把县城两套房子都卖了，最后还是没留住孩子。那家男人后来在厕所里哭得跟个孩子似的，说早知道这样，还不如让孩子最后的日子过得痛快些。这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李伟心里，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。

病房里突然传来儿子的笑声。李伟赶紧抹了把脸，把那张纸塞进兜里。推门进去，儿子正举着输液架当金箍棒耍，看见他就喊："爸，你看我像不像孙悟空？"这小祖宗，都病成这样了还这么皮实。护士在旁边直摇头："这孩子，打针从来不哭，还总逗我们开心。"

那天晚上李伟做了个梦，梦见儿子长大了，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去上学。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，心里跟刀绞似的。天亮的时候，他拿着那张签好字的同意书去找医生，路上遇见同病房的老张。老张瞅见他手里的东西，叹了口气："老弟啊，这世道，有时候放手比坚持更需要勇气。"

事情后来出现了转机。有个记者来医院采访，把李明的故事发到了网上。没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，捐款像雪花片似的飞来。最让人感动的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，直接包了孩子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。李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，手都是抖的，蹲在医院后门抽了半包烟才缓过劲来。

现在李明还在医院接受治疗，情况时好时坏。李伟每天往返于工地和医院之间，累是累点，可心里踏实多了。有时候看着儿子睡着的侧脸，他会想起那些最难熬的日子。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，有时候你觉得走到了绝路，说不定拐个弯就能看见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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